第148章 两封信
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竟有些意犹未尽。他们不像往常那样急于逃离地窖的冰冷,反而一窝蜂地涌上讲台,将达里奥团团围住。
「教授!您真的回来了!」
「教授,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教授,你的伤好些了吗(有眼尖的学生看见了他的绷带)」
「教授……」
七嘴八舌的问题和纯粹的关心像温暖的小石子,噼里啪啦地砸过来。达里奥被围在中间,有些招架不住地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里却满是真切的笑意:「停,停一下!梅林在上,你们的问题快把我砸晕了。问点……问点跟课本有关的好吗?比如刚才那个咒语的手腕角度?」
罗恩顶着那头显眼的红发,努力从人缝里钻到最前面,仰着脸,问出了最实在的问题:「沃斯教授,下学期……还是您教我们吗?我是说,一直?」
达里奥看着男孩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伸手用力揉了揉他那头乱发,把本就翘起的头发弄得更乱。「这个嘛,我可不能保证,」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不过至少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虽然这学期也快结束了,但我们还有几周时间,足够我再塞点『实用』的东西进你们的小脑袋瓜。」
几个心满意足的学生结伴离开教室时,隐约的嘟囔声还是飘了回来:
「希望别再是斯内普了……」
「没错,阴沉沉的,好像我们每个人都要给坩埚下毒似的……」
达里奥收拾教案的动作微微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丶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
一群没眼光的小家伙。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西弗勒斯执教黑魔法防御术,理论扎实,要求严格,实战指向性极强——虽然方式……嗯,确实不那麽令人愉悦。但论起专业和能教给你们的真东西,恐怕比你们想像中要多得多。
达里奥将最后一张羊皮纸放进包里,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离开了渐渐空下来的教室。走廊里重新响起他轻快的脚步声,仿佛连手臂和腰间的伤,都没那麽痛了。
这几天的霍格沃茨时光,对达里奥而言,是风暴眼中难得的平静。重返讲台,被年轻蓬勃的生命力环绕,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一丝喘息。更令他心头发暖的,是收到了来自远方的家信。
卡珊德拉姑姑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飞扬,喜悦几乎要跃出羊皮纸:「……艾米丽有喜了!埃德加这个傻小子,快要当爸爸了,现在走路都同手同脚……」
达里奥读着信,想像着表哥手足无措又欣喜若狂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久违的轻快。
一个新生命的即将降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悄然刺破了笼罩在沃斯家族上空的厚重阴云,带来了一丝近乎奢侈的丶纯粹的希望。
然而,在同一座城堡的深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正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冰冷空气中蔓延。
壁炉的绿火将德拉科·马尔福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独自蜷在远离人群的高背椅里,手指死死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家书。信纸上父亲卢修斯惯用的华丽措辞下,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催促,询问他在校的诸多细节,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迫。
但让德拉科手指冰凉丶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并非这封信本身。
是几天前,他无意中在书房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
父亲压抑着恐惧的声音,母亲轻柔却更显绝望的劝慰,还有那个不能提及名字的人……那些破碎的词句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他的脑子里:「……黑魔王在找沃斯……」丶「……下次若再没有结果……」丶「……我们无法承受他的失望,德拉科还……」
父亲话语中那竭力掩饰却依旧漏出的丶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隔着信纸传递过来,让德拉科的胃部一阵痉挛。他想起了那个在课堂上永远耐心丶甚至在他成功施展一个复杂咒语后,曾微笑着说过「干得漂亮,马尔福先生,你的专注力很出色」的棕发教授。
但是……
他眼前又闪过母亲忧虑的面容,父亲日渐憔悴的侧影,还有庄园里越来越压抑的气氛。家族的命运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
德拉科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在炉火映照下闪着湿冷的光。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仿佛要将它盯穿。挣扎的念头在脑中激烈冲撞,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然后胡乱塞进了长袍内侧的口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艰难的抉择丶那份不合时宜的同情,连同那危险的秘密,一起掩埋掉。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像一张被用力擦拭后只剩下脆弱底色的羊皮纸。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却丝毫无法带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