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嗯
距离被无声地吞噬。
近到斯内普能清晰地看到达里奥脸上每一寸未褪的绯红，能看到他睫毛上沾染的丶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羞怯而泛起的一点点湿意。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丶略带急促的呼吸，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脸颊和唇角，带着年轻生命特有的丶灼人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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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近的距离带来的压迫感，混合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丶纯粹的期待，像一道双重咒语，击中了斯内普。
达里奥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问了一次，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又因为距离太近而字字清晰地敲在斯内普耳膜上：
「西弗勒斯……你愿意吗？」
三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斯内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像是被这过于直接的气息和追问烫到了，又像是终于被逼到了自己情感承受能力的悬崖边缘。所有理智的权衡丶惯常的嘲讽丶甚至刚刚升起的无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拥抱，而是带着一股近乎慌乱的力道，手掌抵住达里奥靠得过于近的胸膛，不容置疑地将他向后推开了一步！
动作仓促，甚至有些粗鲁，与其说是拒绝，更像是一种……防御性撤退的第一步骤。
达里奥被推得微微一晃，眼中的光黯了一瞬，心也随之一沉。
但就在他以为迎来的是彻底拒绝的下一秒——
斯内普甚至没有看他，他的脸侧向一边，下颚线绷得死紧，耳根处却可疑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丶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对比的薄红。他的嘴唇飞快地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短促丶含糊丶却绝对清晰的单音节：
「……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了此刻异常寂静的空气里。
然后，仿佛这个音节用掉了他所有应对这种场面的勇气和耐心，斯内普完全不等达里奥有任何反应，猛地起身，黑袍因这突兀的动作而剧烈翻涌，带起一阵冷风。
他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现场的姿态，脚步有些凌乱地丶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地窖深处那扇通往他私人魔药操作间的门，迅速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在自己身后关得严严实实。
声音之响，甚至震得旁边架子上几个玻璃瓶轻轻相碰，发出叮咚的脆响。
地窖里，突然只剩下达里奥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胸膛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推开时对方手掌的触感和力道。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脸上的红潮慢慢退去一些，但嘴角却开始无法控制地丶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起初是细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一个傻乎乎的丶灿烂到极致的笑容，连那双泪蓝色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斯内普手掌抵住的胸口位置，那里，心脏正在以一种快乐到疼痛的节奏，疯狂地跳动。
「嗯。」
他学着那个含糊的音调，对着紧闭的操作间门，小声地丶得意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撑得飘飘然，脚步有些发软地走回沙发，把自己用力摔进那个熟悉的角落，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轻轻抖动。
操作间的门内，一片寂静。
但靠在门板上的斯内普，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门外传来的丶那家伙压抑不住的丶细碎而快乐的笑声。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根，闭上眼，低低地丶近乎无声地骂了一句什麽。
然而，在那紧抿的丶依旧没什麽好脸色的嘴角边，一丝极其细微丶却真实存在的丶近乎放松和纵容的弧度，正悄然成形。
窗外，霍格沃茨的夕阳正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地窖里，一个在门外傻笑，一个在门内懊恼。
但某种崭新的丶笨拙而确定的连接，已然在「嗯」的那一声中，正式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