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求佛求的是什么？心安。
那他在不安什么？钟麓森嗅到线香燃烧的味道，浓得化成具象——菩萨脚边的仙童在他耳边调皮地嬉笑。钟麓森想到了手术室里，那个他只看过一眼的紫红色的生命，很微弱的呼吸、微弱的哭。
他拜完起身，把香插在大香炉里，回头看到钟则昱已经走到殿外。钟老夫人说他要是觉得闷，也出去走走，她还要和住持师父说些话。钟麓森本来是想继续待在里面，但线香味道实在重，他好久没闻了，感觉头晕，只能出到殿外透气。
大殿不让香客进，此处像盖上了玻璃罩，外头熙熙攘攘的人声都被隔绝开。殿外的院子，融化的积雪将青石砖洗得黑黢发亮，栽在院内的树已经有了绿色尖尖，早春的阳光只是明晃晃，还没有很暖，倒进一方院里，像盛了一盏白金色的液体。
钟麓森只走到离钟则昱的半臂距离，就不再走近。他有些顾虑，佛祖若是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会愿意去保佑自己的期盼吗。那是他和钟则昱结出的恶果。
思及此，钟麓森又避嫌地想要离远一些。
钟则昱转头，把他后撤的动作抓了个正着，却没甚反应，主动问起：“森森跪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你跪了很久。”
钟麓森未答。阳光下，钟则昱浅灰色的眸子透明得好像变成一面镜子，钟麓森错开视线。
“下星期就要开学了。”见他不说话，钟则昱缓缓说道，“必然是要拜拜佛祖，让我们森森金榜题名。”
“你这几周都去哪？”钟麓森没接他的话，反问其他。
钟则昱眨了下眼，笑起，道：“我以为森森再也不会关心我了，原来你也离不开哥哥对吗？”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钟麓森深吸口气，“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话。”
“嗯，你要给宝宝取个名字吗？”钟则昱没有直接回答钟麓森想知道的，“要是能活下来，取个名字好一些，等你来取。”
给宝宝取名，在剖出来后，他们问过钟麓森。钟麓森用沉默拒绝了这个请求，大家便都以为他担心情况不好，不愿谈这个孩子。但他心里真实所想的，被钟则昱看出来，只不过是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要取了名字就有了感情，生死难以割舍。没有名字的话，尚可自欺欺人。
回程途中，钟老夫人和钟则昱说话，说起住持师父最近常接待他。钟麓森眼神不由自主又飘过去，冥冥之中，他想钟则昱可能和他祈求的是同一个愿。
钟夫人会每天来陪他，尽管他们已经不怎么说话。离开学还有几天，钟麓森在整理四月份开始报考学校的资料，钟夫人敲门进来坐了一会儿后，搭话道：“森森，宝宝、宝宝今天从nicu转普通病房了。医生说等再过一个月，就能健健康康回家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呀？”
她看到钟麓森收拾资料的动作停了一下，连忙趁热打铁，“妈妈陪你去看看。他小小的、白白的，还会吧唧嘴。”
跟着钟夫人，到了病房门前，钟麓森又停住了脚步。他心脏一直跳得飞快，到了门口更是快要跳出喉咙，已经转出nicu了，他却仍是紧张。钟夫人回头见他脸色青白，去牵他的手，俱是冷湿的汗，连声安慰：“森森不怕。好好的，你去看他，他吃饱了奶还会吐泡泡。”
病房里，好几个护士都在随时监测宝宝的情况。即使是转入普通病房，还是按照nicu的标准去照顾。他们进来后都换上无菌服才能靠近了看。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宝宝。还是好小，比其他的婴儿要瘦小，四肢细细的，但已经不像出生时的紫红，他被照顾得很好，皮肤白白的，睡香了还会砸吧嘴。护士们头回见到钟麓森，热情地和他说起宝宝有多乖，打针、带呼吸机，她们怎样弄都不哭不闹的。
钟麓森看到宝宝胸前有块极其眼熟、又不太熟悉的翠玉，他稍稍俯身凑近了去看。
“这是宝宝的爸爸拿来让我们给他戴着的。”护士们说。
是他给钟则昱的生日礼物，那块立体菱形的玉，但又变得不一样了，四边被磨光滑，每个面都刻上了观音的微雕，系在宝宝胸口的衣绳上。
好像知道有人靠近，宝宝细细的手臂动了动。钟麓森不适应地拉开了点距离。
他看得眼睛发涩，撑着膝盖站起来，听到钟夫人在尴尬地与护士们解释，钟麓森是宝宝的妈妈，那位很高很好看的alpha是他的哥哥。护士们恍然大悟，急忙说原来是舅舅，都说外甥像舅，她们都误会了。
“森森，怎么才看了一下就要出去了？”钟夫人看到钟麓森走到外间，已经脱下无菌防护服，急忙打断聊天，走过去询问。
外间有一道透明玻璃门，可以看得见里面。钟麓森盯了一会儿，久违地叫钟夫人：“妈妈。他，是不是还没有名字。”
他顿了一下，说：“叫佑佑吧。”
“好好，”钟夫人一下眼眶就红了，“佑佑好听，寓意也好。佛祖菩萨都保佑我们家小佑佑健健康康的。”
病房外，钟麓森先离开。春风拂了面，白金色的春光是万物生长最好的营养液。钟麓森感到身上的罪孽似乎被原谅一些，至少他带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有被保佑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