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刘启真心实意为自己的威逼和示弱而不齿，他不该用这种手段，以后绝对不会了。
刘培强还是那样，温柔，沉静，包容。如果刘启那时完全恢复了记忆，就会发现这包容跟告白后的相处一样，在体贴中裹挟了小心和畏惧，像发现了危险又舍不得离开食物的麻雀。
鸟为食亡。
你生我气好不好，骂我好不好。狠狠训我一通，说我管的太多，说我得寸进尺，问我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神经兮兮的缠着你。
这样他们或许就能说开了，能以一种并非亲子的身份交流。
刘启想，有这样一次就够了，他不会要求的比这更深入了。他隐约察觉记忆背后的真相，但他顽强的将其暧昧化。刘培强在这里，亲吻他，拥抱他，抚慰他。他们是有机会的，或许会很漫长，但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跨越过来，只要刘培强想，他愿意一直等下去。
可刘培强从地下城回来后，说要做，他想要。刘启绝对不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这次是刘培强自愿的。
这也是刘启这么长时间以来，为与他的畸变对应的爱，找到的唯一参照物。
不是撒娇要来的苹果，不是佯怒得到的唇吻，不是逼迫得到的抚慰。
是漆黑走廊里没有放松的手，是不停歇的奔跑，是头上飞速闪过恍如星辰的照明，是不间断的笑和吻。刘培强主动抱住他拉近了那个吻，发自真心的滋味如此甜美。
这甜美的滋味延续了很久。
此后的一个月，他的情况愈加好转。随着记忆慢慢恢复，心情却反而平复下来了。这平复是来源于刘培强的配合和彻底的融合，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不问，他要等，等刘培强告诉他答案。
你为什么改主意了？为什么拒绝后又答应了我？
这都是真的吧？
他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闭着眼睛硬说四周一片光明。这欺骗不可能这么深入，这么缠绵，带给他被爱的错觉。
在基地医院，他和刘培强几乎24小时待在一起。只除了一个地方，那座温室。刘培强说他是去那里抽烟，刘启压根不信。别说烟草不易得，这么久他根本没见过刘培强碰过哪怕一支烟。
但刘启没有追究，他答应过自己不再给刘培强压力了。
他在等刘培强自己告诉他，告诉他一切迷惑的因果。反正这次不可能骗他了，对吧。
刘启在等刘培强的主动坦白，在等他把自己当做一个能够平等交流的对象。只要不再那么看他，像看一个走失的孩子。只要不再那么待他，像待一个随时会碎的肥皂泡。
其实还是有点心虚。在离开医院前，刘培强先行回地下城收拾的时候，他去了那座温室，寻寻觅觅的找到他曾忍不住偷看过刘培强走过的路径，进入那片小小的天地。
心里是忐忑的，但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刘启才不会承认在那里的毫无发现让他心里的气球膨胀到要炸开。
有什么好怀疑的呢，都已经这样了。
——等脱离梦境回到现实，很多麻烦的事情就要接踵而至了，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很多很多。
——一切都很妥帖，也许不够好，但一定会变好。
返程的路上，刘启惴惴不安。
刘培强到底什么时候会跟他说？什么时候能不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
如果……刘培强在骗他，那现在就不会让他碰到了吧。
刘培强的肩上承载着他装睡的脑袋，他用脸颊挨过来蹭蹭自己的头顶。
刘培强陪他一起睡觉，就像在医院第一个一起入睡的夜晚一样。
可他表现的一直很父亲。没有解答，没有回应，没有亲密。
刘启一直等着，像脖子上挂着绞索站在行刑台上。但没人让他两脚悬空，也没人从他脖子上取走绞索。
刘启看着睡着的刘培强，那是个已经很累的男人。年纪有些大，但并不显老。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