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刘启记不清了，那时大概是想他的。
只有一段时日，那段地球即将起航前最后的时光。一切都已就绪，辛苦工作过的人们得以回家和亲人们团聚，最后一次享受太阳和海洋；和珍爱的人一起，去那些如果不是这次危机，也许会在脑袋中计划一辈子最后也没去成的地方。
刘培强也回了家，刘启不记得他刚回家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反应了，孩子的记忆清晰但也有限。他只记得那段时间过得很开心，爸爸一直跟他在一起，带他去了很多地方玩。虽然因职责所限不能走的太远，但刘培强尽力做了最好。
还有那架天文望远镜，一定是别的孩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刘启特满意。
刘启就那样看着，他是躺着的，顶上的灯光打出刘培强的轮廓，给他的脸镀上一层冷清的白光，映出的汗毛又给轮廓带上层毛茸茸的边缘，显出点安宁柔和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从自己手里夺了刀，又把自己打晕捆在这儿的人。
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了，捧着书的手臂安稳有力，翻页时小臂上凸起肌肉流畅的形状。
也不像是个甘心屈服于另一个男人身下的人，只是为了救他就做出身为男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爸爸爱你。
他站在病床边，幼小的肩膀上是爸爸安抚的手……不对，是姥爷的。那双手自己都无法抑制哀恸的颤抖。
爸爸想救你。
他站在运载车上，抬头看着焰色的天空中却有比木星更明亮的一颗。
爸爸什么都不怕。
他站在温室里，有人在背后温柔的抱住他。问他，你不高兴吗？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他的生命被人视如世上唯一的珍宝，他被那人用种种牺牲救下才得以幸存，却如同被推进深渊。
为什么要救我。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灯光似乎变冷了，柔和的轮廓湮灭在惨白的光芒之中。
刘培强转过头，看着发呆的刘启，对他笑了笑。
在他眼中又看到了什么样的自己呢。
“爸爸出去一会儿。”刘培强轻轻说。
刘启心里泛起无法言说的烦躁，他又要去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了。
……
刘培强慢慢走在地下城的街道上。今天是工作日，这里是居住区附近，街面上人不多，擦肩而过的人也是行色匆匆。熟识的街边营业者倒是都在，但刘培强避开了那些可能的聊天和无用的关切。
他在想刘启。
当他在家，除了必要的活动都会待在刘启身边。最开始他对刘启说话，而且绝口不提在空间站和更早之前的事，这是他们之间共同的默契，或者禁忌。这在更早前就是惯例，现在还要加上基地医院。
但刘启毫无反应，能说的话题也很少，所以刘培强也不说了。后来他就在边上看书，也尝试过念出来给刘启听，遭到了刘启眼神和表情的激烈反对，他也就不念了，只是在边上静静地看。
偶尔眼神转开，会看到刘启在盯着自己。他是高兴的，刘启还愿意把目光驻留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这孩子有多倔，生怕两人从此形同陌路。
刘培强知道自己做的太过，那些黝黑的绳子让他胆寒。可那不是后悔，那种情况下他只能那么做，他不奢求任何原谅，只想刘启不要再那么伤害自己。
外出有时不是为了采买，只是出去走走。只要不在家就能够做些冷静的思考。
这很像基地医院的延续，不同的是那时可供逃避的地方是温室。现在除了家，哪里都可以供他逃避。
刘培强一个人坐在通勤车站的候车椅上，把脸深深埋在掌心里。
他太过分了，怎么能那么对刘启。可刘启在做伤害自己的事，许下伤害自己的宣言，他不能坐视不理。
但刘启一点错都没有，这都是自己的问题。他是父亲，是骗子，是虚假的爱人，是疯狂的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