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刘启是那样好的孩子，努力，一往无前，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他为了救人伤成那样，还能跟他说自己很高兴做了正确的选择。他那么好，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
刘培强不想让刘启受到任何伤害了，可是从四岁离开他时，刘培强想这会是最后一次分离，等退役后他有的是时间用来解释和相处；从空间站爆炸后的极限营救中清醒，他想这是上天赐予他宛如神迹的机会，也许他终于能做些弥补了；从基地医院回来的时候，他胆战心惊的面对刘启，面对着他甘愿奉献一切以保住生命的儿子。
可刘启一次比一次更难过，一次比一次更绝望。
他很坚强，自己能够爬起来，但最深重的打击永远来自他的父亲。
刺进刘启脖子上的刀尖像戳进自己心脏，或比那更深。刘培强觉得刘启一定很疼，其实疼的是他自己吧。
真自私。他失神的想。
我是个自私的父亲。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开刘启，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刘启是什么感觉。这个叫刘培强的男人可以坐在这里，愧疚和悔恨压得他直不起腰，可他知道等回到家里，他会很高兴看到刘启还在家里，被绑在那儿，乖乖等他回家。
他明明是爱刘启的，像所有拥有儿子的父亲那样爱。可他很确信其他所有父亲都不会像自己这样。
漫长的时光增加了距离，也扭曲了爱。如果刘启是这样，那他何尝不是。
爸爸爱你。他一遍遍这样说，对刘启，也对自己。
爸爸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他这样想。刘启是个有着坚强外壳的孩子，他挡开所有朝刘启坚硬处袭来的危险，却自己肆意蹂躏他毫无防备的柔软。
令刘培强尤为痛苦和难以启齿的是，他甚至有些享受。在刘启身边看书，视线落在书上，所有感官却集中给了刘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感受刘启在他身边的感觉。
给刘启喂饭，看他一口一口吃下自己做的饭菜，看他赌气一样咬着勺子不让他抽出来。刘启把全副心神都放在对自己表现敌意上，暴露了自己对食物的偏好。那些他喜欢的，他会吃的多些，快些，刘培强默默记下，变着法的在有限的食材范围里选择刘启喜欢的种类和做法。
像对待心爱的宠物。
这难道是正常的爱吗。或者，这还是爱吗。
指甲抓挠着脸，可这来自自己的疼痛不能让他宽慰分毫。
这是另一种不伦，绝对无关情欲，但它的黑暗深重压得刘培强喘不过气来。
几天前刘启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下的痕迹还在，那时出了血，结了痂，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刘培强甘之如饴，这是来自儿子的惩罚，他应该受的，身体的疼痛会带给他心灵的安慰。
刘培强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从他把绳子绑到刘启身上那一刻开始，就丢掉了刘启对他最后一点信任。
思想像沾了水的鞭子，他毫不留情的用之鞭打自己。但最后他站起身，觉得该回家了。
一边为了见到刘启而高兴，一边厌恶会觉得高兴的自己。
……
回到家，刘启还在那儿，如他想象的那样乖乖等他回来。
但这不是刘启愿意的，他不得不等，不是吗。
刘培强去做饭，回来的时候听到通讯器在响。他茫然的找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来自刘启的通讯器。
找到它，查看记录，他认出那是Tim的号码，再往前还有别的号码，他不认识。
刘启难得开口了：“响好几次了，你不在。”
那大概是李一一或者周倩的号码吧。刘培强放下通讯器，外部世界的光透进这小小的异世界，让他有些目眩神离。
刘启乖乖吃完了饭，刘培强还在收拾。他又开口了。
“第几天了？”
刘培强知道他在问什么：“一周多了……第九天吧。”
才第九天，刘启感觉绳子像要长在他身上：“放开我。”
刘培强没说话，低头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