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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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在地下城度过的第一夜，也是他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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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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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强躺在床上，它比单人床稍宽一些，透出陈旧温暖的氛围，洗旧的柔软床褥吸引着疲累的身体不断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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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曾想过家庭方面的问题，家不仅表示可供生活的房屋，更意味着生活在其中的人。他，以及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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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年轻人就和他住在一起，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自己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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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强意识到自离开车站后，他就一直紧绷着。随着目的地的逐渐接近，所有神经都变得敏感起来。他下意识的抗拒和年轻人的视线交集，有意无意的和他保持距离，且连交流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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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过去半个月的相处中，他们不是这样的——那时的相处要更加自然。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聊上一会儿，就像医院时的延续。当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话题的，但即便在那样的时候，沉默也不是因为拘谨，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想到什么就抬头向对方搭话，距离感和亲近程度都把握的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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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同样是两个人的单独相处，情形却变得截然不同？
窗外有路灯投射进来的点点光亮，刘培强借着它看着天花板，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多像过去的月光，稀薄，柔和，带给他来自久远过往的错觉。
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但他想过自己也许已经成婚，也许在医院外面有着等待自己的妻儿。他询问过医生，医生含糊而过。后来时间一长，他也不再抱有期待——既然没有任何家属前来探视自己。
只有年轻人，只有他，还是他。
刘培强用手臂挡住眼睛，他试图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基地时，即便是两人独处，但他知道，处在那种地方，住在一起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关系的可能性很开阔，仅仅是床位的分开，就足以让他卸下大部分的心理负担。
而这里，是家。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收束起来，只能指向极少的结果。
可说到底，昨天晚上，他不也分明的邀请年轻人共眠了吗。虽然两人背向而睡，硬是在双人床上腾出第三人的余裕。
挡在脸上的手臂重重蹭着额头，刘培强觉得脑子很乱，大概是太累了。现在过多的考虑这些事也没什么帮助，头反而疼了起来，后脑勺一跳一跳的发胀。
他侧过身去，背向透出窗帘缝隙的微弱灯光，下定决心闭上眼。本以为刚才的问题还会在脑海中纠结一会儿，但入睡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疲乏时的梦境总是那么昏聩错乱，他好像看到很多东西，又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浓重压抑，叫他喘不过气。他拼命尝试着呼吸，一次比一次努力，胸腔里的空气却越发稀薄。最后他开始挣扎，希冀能脱离梦境，他办到了。
但梦中的压抑随他一同来到现实。
他喘着粗气醒来，眼睛却怎样都睁不开，连窗外透进的那点光线都看不到了，眼前只有浓重的黑。他费劲的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将感官集中在对身体的感知上，才发觉被子似在身下皱成一团，身体蜷缩着战战发抖。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刘培强想撑起身体，可发现手指正不受控制的攀附在皮肤上，指尖抖的吓人，皮肤瘙痒难耐，指甲沿着厚钝的皮肤反复抓挠，却始终不能缓解分毫。
喘气声如鼓胀的风箱在耳边呼号，从身体深处蔓延的痒几乎令他觉得有东西爬行在皮肤之下，正咬啮着他的骨骼。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也许只有撕裂的疼痛才能掩盖这种痛苦。手指从抓挠变成了撕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牙齿在格格颤抖，声音沿牙床传递到大脑。对了，他还有牙，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还没等他开始撕咬手臂，就被一股力量压制到动弹不得。
连抓挠都不被允许，他痛苦的挣扎。近在耳边的距离似有人声，他听不到，也不想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