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谈话
石兽旋开，斯内普踏入校长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蜂蜜和旧羊皮纸的味道，还有一丝……甜得过分的糖霜气息。
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堆满古怪银器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着光。凤凰福克斯在镀金栖架上优雅地梳理着羽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来了，西弗勒斯。坐。」
斯内普没动，黑袍在门口投下一道僵直的影子。「如果没什麽真正重要的事，」他的声音滑腻而克制，「我想我坩埚里还有一堆药液需要处理，它沸腾的耐心恐怕比某些人的谈话艺术更有限。」
邓布利多轻轻挥了挥手，像是拂开一丝不存在的糖霜。「我想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老人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最近有些不太安宁的动静。」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布料下，那个灼烧般的丶丑陋的印记正传来一阵熟悉的丶令人作呕的微弱悸动。
他当然知道，黑暗的潮汐哪怕只是最轻微的涨落，也会在那奴隶的烙印上激起回响。
「达里奥·沃斯先生，」邓布利多仿佛没看到他细微的僵硬，继续用那种谈论明天天气般的语气说，「将在新学期回到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我想，你们彼此应该……不陌生了。」
那个格兰芬多？
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棕色卷发丶蓝眼睛丶总带着点恼人乐观的年轻傲罗形象。
他不在魔法部好好追捕那些蠢货同僚，跑到霍格沃茨来干什麽？教书？就凭他那套靠「运气」和一本荒诞笔记撑起来的理论？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默地望向邓布利多，疑惑像冰冷的雾气在眼底凝结。
邓布利多从糖碗里拈起一颗柠檬雪宝，丢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才向后靠进椅背。阳光透过高窗，在他银白的须发上跳跃。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丶近乎直白的意味，「那孩子……他的『天赋』，或者说，他的『负担』，对黑魔法有着某种特殊的共鸣。尤其是……对汤姆。」
他顿了顿，蓝眼睛透过镜片，平静地丶却重若千钧地看向斯内普。
「你答应过我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福克斯也停下了梳理的动作。
那个闪电伤疤的男孩要入学了。黑魔王在阿尔巴尼亚的阴影开始蠕动。而此刻，一个体内埋藏着对黑暗有诡异感知的古老诅咒丶且与西弗勒斯·斯内普有过复杂交集的年轻巫师，即将被安置在霍格沃茨，在救世主男孩的身边，在黑魔法防御术这个注定多舛的职位上。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更多，他不需要，所有的线头都已摆在了斯内普面前。
漫长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只有糖果在老人齿间细微的碎裂声。
终于，斯内普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几乎算不上是笑。他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了然丶厌倦丶一丝被算计的愠怒，以及更深重的丶属于守护者的沉重。
他猛地转身，黑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随你。」
两个字，像两块冰，被他扔在身后。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大步离开了办公室，石兽在他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那满室的甜腻与沉重的托付。
他走向地窖，走向他沸腾的坩埚。那里至少还有确定的配方丶可控的反应，以及……无需言说的丶早已被命运绑定的责任。
而现在，这份责任的清单上，似乎又要多一个名字了。一个麻烦的丶乐观的丶带着古老诅咒的格兰芬多。